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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万的车只需要花一万多买到,你心动吗?

255人参与 |分类: 行业规则|时间:2018年03月13日 11:56
专家认为,一点公益平台本身没有任何盈利模式,只收取商家的让利费用;而让利费用远不足以支付其对消费者、商家的高额激励,因此只能用后来入局的消费额来填补前边的漏洞,有庞氏骗局嫌疑

购买100万元的车后,就能每天拿激励,当激励额达到销售额的99%时,激励停止——最终相当于用1万元买了100万元的车,这样的“好事”摊在你头上,你愿意吗?

而这样的“好事”,每天都在一点公益平台上演。

2016年3月8日,中国光华科技基金会(以下简称“光华科技基金会”)发布通告,宣布与一点科技合作开展的“一点公益”项目正式设立。

2016年9月3日,一点公益脱离光华科技基金会,成立“北京一点公益基金会”(2016年8月16日获北京市民政局批准)。

据一点公益官网数据显示,其成立半年就吸引了超过3万商家入驻,信使(注册的消费者)人数多达43万。

2016年9月下旬,一篇名为《骗局,还是传销?探底“一点公益”》的报道在《南方周末》刊出,引发业界强烈关注。从那时起,一点公益的模式成为了法律界、慈善界的研究对象。

近日,越来越多消费者发现,自己通过一点公益平台购买商品后,平台承诺的高额激励似乎越来越难以实现,原先一天高达几百元的激励,已经暴跌至两三元。一点公益的模式能否持续,再次引发了舆论的关注。

随手在网上搜索一点公益,发现百度贴吧、QQ群中,到处都有网友在讲述自身经历、质疑一点公益的资金链断裂等情况,更有不少网友将一点公益斥为“骗子”。

在过去一年间,一点公益构建了高额激励王国,如今面对各方的质疑,其面对的是无可挽回的塌陷,还是愈发明亮的未来?

美梦:交5万返10多万

“谈完了,车商说下周会给解决办法。”3月19日,重庆的李军(化名)正在工地加班,微信里跳出的一行字让他停了下来。想起自己的遭遇,李军忍不住叹了口气。

事情还要从2016年12月说起。李军在当地一车商处定了一台本田思域车,售价14万元。本来只需要先交一部分订金,就可以等3月9日交尾款提车了,但恰在那时,一桩“好事”降临到他身上。

车商没有急着收订金,而是向李军推荐了一点公益,并告知李军若通过一点公益平台来买这台思域,平台每天都会给他激励,所有的激励额加起来是其消费额的99%,如此一来,李军相当于不花钱就买到了车。

对于车商的说法,李军一开始并不信,但陪同李军订车的同事却表示,通过一点公益购买过商品,每天确实能拿到激励;再加上车商一直拿多个消费者做例子,渐渐地,李军心动了。

最后,李军在网上搜索了一点公益的背景,当他看到一点公益是与光华科技基金会合作时,对该平台的态度由怀疑转为了信任。

“我同意了车商的提议,接下来车商并没有告知我一点公益的具体激励、让利等政策,只是告诉我要多交消费额的36%,也就是50400元,其中24%是作为让利款交给平台,12%作为订金。”李军算了一笔账,觉得即使多交几万块钱,平台最后给的激励也远远超出这个数目,于是他交了钱,回家注册并下载了一点公益平台。

三天之后,车商将其交易信息录入平台;12月12日,李军开始收到第一笔激励,他放心了。

“一开始每天都有激励,200多元到300多元不等,但是到了12月27日,就不对劲了,激励停掉了。”李军告诉法治周末记者,一直到1月4日,才又重新发放激励。

激励虽然重新发放,但激励额却呈断崖式下跌。

李军向记者出示的一点公益账户截图显示,恢复发放激励后,其收到最高的一次激励是在1月4日,激励额是160.48元;从1月17日开始到24日,每日的激励额仅为2.72元。

而从1月25日至今,李军再没有收到任何一笔激励。他和平台的在线客服多次沟通,但对方除了给出各种不同的理由外,没有任何进展。

“黑客攻击、开发撒金豆项目、周末停发激励、财务审核不过来、新的资金注入、股权变更……总是有新的借口,激励却再也没有到账过。”李军告诉法治周末记者。

交了5万元,却只拿到了四千多的激励。无奈之下,李军组建了一个QQ维权群,想号召有同样遭遇的人一起维权。

没想到,维权群在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内就已经有上百人加入,这些人来自全国各地,大部分像他一样通过一点公益平台加价买车,不同的是他们中有的加价一万多,有的加价十万多,但都只收到了几千元的激励。

武汉的刘华(化名)购买的是48万元的车,他告诉法治周末记者,自己向车商多交了36%的钱,也就是17万多元,但一点公益给他的激励只有1000多元,之后就停掉了。

惊醒:平台不对激励额 激励时间进行承诺

真相开始一层层显露,让李军吃惊的,远不只是停掉的激励。

3月9日,李军如约去提车,车商却表示还要收取14万元的全款。这让李军非常气愤,当初多交了36%的钱,明明讲好其中12%是作为订金收取的,为何现在又要收取全款?李军不同意,并提出了退还订金的要求,车商坚称不能退,二者不欢而散。

而在激励停掉、无法提车等一连串事情发生后,李军才认真研究了一点公益及其运作模式。

他这才知道,当时无论是车商还是同事,当时之所以极力推荐他通过一点公益平台来交易,是因为他们双方都能从中获利。

按照一点公益的模式,通过平台购物的消费者被称为“信使”,信使到平台上的商家消费,由商家将消费者个人信息及消费金额录入平台,平台据此对双方的个人账户予以记录。

按照其运营规则,商家入驻平台后,需选择不同的让利比例(6%、12%、24%,对应的商家为6系列、12系列、24系列商家),之后每有一笔交易,商家就要拿出成交额的相应比例让利给平台,平台拿到让利款后,将其重新分配:一方面对信使和商家进行最高达消费额99%的激励;另一方面,平台还会将每日商家总成交额的1%捐赠给光华科技基金会;对信使推荐人,平台也会给出消费额0.6%的激励。

而平台设计的激励模式是,将信使的消费额按500元一颗爱心进行换算,每颗爱心每天能获得数量不定的信使豆,一颗信使豆等于一元钱。信使豆可累加、可捐赠,也可向平台提出回购申请。

依据一点公益的设计,这本应是个无限循环的系统,比如第一天整个平台只有消费者A进行了消费,则当天的返利款会给A分一部分激励;第二天新进消费者B带来新的返利款,则当天的返利就要按照公式给A和B进行激励,以此类推。

依据这种返利模式,理想状态就是平台上不断有消费者进入消费,否则所有先前进入的消费者都没有激励。

“这时我才知道,平台对我们的返利都是建立在其他消费者后续消费的基础上,如果之后平台状况不佳,那给我们前期进入的消费者的激励就会越来越少。”李军告诉法治周末记者。

目前一点公益已经从1.0版本升级到3.0版本,其加入了“供应链”系统,纳入了更多环节,即“制造商——贸易商——零售商——消费者”,与原来相比,多了几环,不过核心的“让利——返利”模式并没有实质性的改变。

除此之外,李军还意识到,原先以为99%的激励额一年左右就能拿到手,但实际上根据一点公益官方的计算方式来看,拿到全部激励额,可能需多年。这还是在一点公益平台正常持续发放激励的情况下,现如今,希望更渺茫了。

法治周末记者注意到,在《一点科技信使服务协议》中,平台表示不对信使和商家每日的激励数额以及完成激励的时间进行承诺。

3月19日,几个跟李军有同样遭遇的人,结伴找车商讨说法但未果。不过,这也在李军意料之中。“拖着呗!”他叹了口气。

后怕:疯狂刷单的牺牲品

李军每对一点公益平台加深一点研究,心里的后怕就会多出几分。

“在激励停掉后,我才突然意识到一件事,那就是至今我买车的整个交易还没完成呢,车商是如何把我的交易信息录入的?”李军指着自己一点公益的账户,告诉法治周末记者。

记者看到,李军的账户中,“消费金额”一栏显示为14万元,消费日期为2016年12月9日,正是李军给车商交50400元的那天。

彼时,李军对一点公益平台一无所知,但经历了这么多风波后,李军对整个平台的操作模式已经了如指掌。

“后来我想明白了,这不就是刷单嘛!”李军平静地说,14万元的交易到底是否存在并不重要,只要商家有24%的让利款交给平台,这笔交易在一点公益上就是“真实存在”的,之后消费者、商家都能享受激励。

李军告诉法治周末记者,在一点公益平台上刷单的大有人在,有的消费者是在不知情时被平台上的商家哄骗;有的消费者则熟知游戏规则,和商家联手刷单。


法治周末记者在调查一点公益平台时发现,刷单已经成了公开的秘密。在一点公益百度贴吧内,有大量网友讲述了自己的经历。记者注意到,相当一部分网友都是自己将让利款付给商家,以此来获得平台激励。

“这种刷单大多是基于真实的交易,消费者希望能得到平台的激励;但之前有的刷单行为就是空刷,没有真实交易,只有让利款。”一位不愿具名的网友告诉法治周末记者。

据此前报道,为了规范商家运营,制约加价和恶意刷单等非正规交易行为,2016年5月上线的一点公益2.0版植入了收银系统,要求采集交易双方身份、商品明细和支付方式数据。同时,平台加大监管力度,对于让利款超过1万元的交易,商家必须上传发票和银行支付凭证。

但从李军及其维权群中消费者的经历以及贴吧中大量网友的表述来看,去年12月依然有不少刷单、加价等行为,如此看来一点公益的监管措施收效甚微。

至于一点公益对交易双方身份等信息的采集等要求,法治周末记者在手机中下载了一点公益3.0版本进行体验,发现即使记者编造身份证号码、姓名等,最后也能成功注册并登录一点公益平台。

形同虚设的监管,不时断掉的激励,周期越来越长的回购,让更多的消费者开始担忧平台的发展,其中有不少消费者甚至开始打折出售自己的信使豆。

对于激励大幅降低、商家加价刷单、回购周期增长甚至停止等情况,记者通过一点公益官网上的电话联系了客服人员,对方表示会将媒体采访问题反馈给公司,但截至发稿,也未收到相应回复。

不过当记者以信使身份给客服人员打电话咨询时,对方表示,2016年所有的消费者激励、回购都处于冻结状态,4月份会重新发放激励、重新回购。当记者追问原因时,对方表示:“公司最近在进行股改,工作量太大,只能暂时冻结。”

面对不断发酵的舆论,3月16日,一点公益官方发布公告称,鉴于媒体对一点商业联盟平台的网络商城(一点商城)提出质疑,平台虚心接受媒体的批评,决定立即将平台的线上商城下架进行彻底整改,相关整改方案平台将另行公布。

法治周末记者体验发现,从3月17日开始,一点公益APP和网站上确实没有了商城的影子。3月21日上午,当记者再次尝试登录一点公益APP、网站时,发现都无法登录。对于这种情况,客服人员表示是“网络故障”“公司正在排查”。直到3月21日下午,一点公益的APP才能正常登录浏览,其官网虽然能打开,但依然无法登录。对此,记者咨询了客服,对方证实官网目前还未恢复正常,恢复时间不确定,建议用户优先选择手机客户端登录。

定性:是否传销专家说法不一

“认定是否传销主要看它是否有‘拉人头’和按层级计酬,另外还要看其中的商品售价是否偏离市场价格过高。”中国政法大学刑事司法学院教授阮齐林表示,按现在情况来看,一点公益平台上的商品价格即使加上让利费用,也没有比市场价格高出太多,再加上其“拉人头”返利也只有一级,因此,不能直接认定一点公益是传销。

2013年11月14日,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联合印发了《关于办理组织领导传销活动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认定传销组织的层级是在三级以上。

但在中国政法大学资本金融研究院网络经济研究中心主任武长海看来,一点公益的推荐人激励制度虽然只有一级,但其整个销售激励模式却完全符合金字塔模式。

“随着互联网以及金融业态的发展,人们以及法律对传销的理解已经滞后了。一点公益的金字塔模式是隐性的,这点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看到。”武长海告诉法治周末记者,消费者在一点公益平台上购买商品后,平台承诺的高达消费额99%的激励不是出自平台的盈利,而是出自后面众多消费者的消费额。

“后面进来的每一个消费者,都在为之前所有的消费者贡献所谓的激励。”武长海还表示,严格来说,一点公益的金字塔模式不仅是隐性的,还是不规则的。

“传统观念中的传销,有着严格的层级和薪酬分配体制,比如说,最顶端固定有一个人,下一层固定为两个人,越往下人越多,此外薪酬分配也严格按照层级来确定;但是在一点公益中,每一层的人数和其薪酬分配都不是固定的,这种也是金字塔模式,只不过不规则而已。”武长海说。

京师律师事务所互联网金融法律事务部主任、高级合伙人左胜高也认为,虽然一点公益看起来没有拉人头、交会费等环节,但实际上所有在一点公益上购买商品的消费者已经有意或无意缴纳了“会费”。

“我认为,将商品及让利款剥离来分析,商家给平台交的让利款,其本质上就是传销组织的会费。”左胜高告诉法治周末记者,无论这笔让利款实际上由谁出,消费者和商家都明白,这笔让利款是进入到激励返现游戏的会费,并且在这个游戏中,所有的激励都出自这一笔笔的会费。

“按人头收费、有多个层级,一点公益完全符合传销的特征。”左胜高说。

除了传销,武长海认为,一点公益本身就是庞氏骗局。

“无论庞氏骗局是如何定义的,只要它符合‘借新补旧’‘不产生利润’这两个特征,就能认定它是庞氏骗局。”武长海认为,一点公益平台本身没有任何盈利模式,只收取商家的让利费用;而让利费用远远不足以支付其对消费者、商家的高额激励,因此,只能用后来入局的消费额来填补前边的漏洞。

不过,此前业内有说法认为,由于一点公益平台是消费平台而非投资平台,因此不能认定一点公益平台是庞氏骗局。对此,左胜高认为,一点公益平只是以电商平台之名,行投资平台之实,“但无论它是不是投资平台,只要它不产生利润,无法形成闭环,它就是庞氏骗局。”左胜高说。

而于一点公益所宣称的公益事业,武长海认为,这只是平台利用慈善、公益事业为自己增信,目的是为了吸引跟更多的人入局。

“整个平台的运作模式脱离慈善、公益也完全能行,除了将公益作为幌子外,看不出它跟公益有任何的关系。”武长海说。

法治周末记者 平影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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