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去究竟是什么？

我爷爷今年85岁，退休前是名教师。
退休后70来岁那几年，他似乎每个风和日丽的日子都外出散步。有时候他去登山，看看光阴下静默的大自然；有时候他抱着本英汉字典或者专业书籍去公园待一整天。
年幼的我常常看到他的身影在我家门口来来回回的走，那177cm的个儿把背挺得直直的，意气风发的吹着口哨或者唱着不知名的歌儿，他家里时不时传出他爽朗的笑声。
那些年父祖辈关系恶劣，哪怕住宅相隔仅仅10米也很少交往。小学，我和爷爷有过的接触一直停留在礼貌简短的借过三五次书籍给对方。
中间十几年的空白，因为我在外地。
去年3月我奶奶因心力衰竭肾衰竭去世，奶奶去世前，我的父祖辈终于恢复了血缘关系，开始人情来往。
今年1月，黄昏中我敲爷爷的家门，听到略带沙哑的颤音说“你回来了？！进来吧”... ...我推开门看到沙发里毯子下蜷曲着一个瑟缩的人影，夕阳的光被关在窗外，我看不清爷爷的脸。
我大大方方坐近他的身旁，陪着熟悉又陌生的老人闲聊，他说他看不见我的样子，他眼前都是白茫茫的一片；他说他每天都量血压和按时吃药；他对我说着他的爸妈和他年轻时候的工作环境。。。全程我们都没有提到去世不久的奶奶，但是爷爷脸上分明带着入骨的哀伤，人也瘦得皮包骨头。
后来的闲聊，爷爷话里琐琐碎碎带着现实主义色彩，经历了85年的时光洗礼，爷爷每句话都沉淀着岁月的痕迹，透过他脸上的皱纹和支离破碎的叙述，我仿佛陪着他一起走过了他的一生。
我离开的时候，他对我说“我这辈子已经无憾了”神态中隐隐突显着孤寂与悲凉，像随时等待着死亡的到来。
也许，这就是“哀莫大于心死”，彼此相守65年的老伴儿去了，自己所有希望念想都跟着去了。。。活着的躯体只是以虚耗的方式倒计时余下的时光。
我想这就是老去吧，首先是身体器官的衰败老化，然后是精神世界的消亡。